冯骥才:我觉得写这样的小说过瘾

  白岩松曾说,“不管天津怎么变化,这么多年,只要《俗世奇人》这部作品还在印,老天津就被他一直鲜活地保留下来。”

  自上世纪90年代至今,著名作家、画家、文化学者冯骥才先后创作了54篇“俗世奇人”系列短篇小说,书写了清末民初天津卫的地域风貌、风土人情、生活风尚,其风格统一、传奇色彩浓郁、充满生活气息、人物形象活灵活现。日前,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《俗世奇人全本》,该书是在旧作《俗世奇人》的基础上,增添了冯骥才又创作的《大关丁》《弹弓杨》《孟大鼻子》《齐老太太》《旗杆子》等18篇新作而成。

  新书发布会上,中国出版集团副总裁、著名评论家潘凯雄笑言,《俗世奇人全本》的整个写作过程有点传奇,实际上他最早是1994年在《收获》上开始发表《市井人物》,2000年出版《俗世奇人》一书。2015年又写了18篇,就是《俗世奇人》(足本)。2019年又新写了18篇,所以今天呈现的《俗世奇人全本》一共54篇,并配有他亲自手绘的58幅插图。“说实话,我们也不知道现在叫‘全本’是不是有点早,没准大冯过几年又写十几篇,那时候是不是该叫‘再全本’‘大全本’?反正大冯干什么事情都不奇怪,我们可以对他充满想象。”

  “我年轻的时候是职业篮球运动员,那时候坐板凳的人就是不能上场的,所以我还是习惯站着说,站着提气。”说着,冯骥才站起来,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很显眼,让站在后排的读者也能够看到。“我是一个跨界的人,在不同领域里穿梭的人。我今年78岁了,岁数大了,所以最近20多年里跋山涉水、走村串巷去做文化遗产调查、古村落调查时,上山有点困难了。但是还是去了一些地方,因为现在文化遗产保护仍然面临着很多问题,比如传统村落的保护,我是专家委员会的主任,我们从200多万个自然村中挑选出6819个村落,但是现在将近一半的村落慢慢地走空了,没有人了。我觉得这是非常大的问题,这仍然是我的事。”

  说起近两年的“回归写作”,冯骥才说,岁数大了,在书房的时间多了一点,文学自然回来了。不是我想写小说,是小说找我写它。20多年里我的小说写得很少,甚至跟没写差不多,可是现在为什么觉得大量的东西涌上来想让我写?这就是生活。实际上,真正作家的生活都是不经意积累下来的,不是寻找的。这些年我去全国各地调查的时候,遇见各种各样创造文化的老百姓,引起很多对文化的体验、感知和思考,这些东西在我心里积累着,所以现在写东西反而比那时候一直不停地写、寻找题材写,更自然一点。

  “在小说里面慢慢找到一种方式,一篇小说写一两个人物,这个人物后面依托着一个很巧妙的、甚至于很绝妙的故事。巧妙的底线是意想不到,上限是匪夷所思,通过一个巧妙的故事,能把一个独特的性格挖掘出来。我写这些人物和故事,还追求一个东西——所有人物的性格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天津人的性格。”冯骥才坦言,天津是码头,是中西碰撞的地方,天津人豪爽、义气、调侃、幽默、斗气,但是斗气不较真。比如我有一天下班骑自行车,路过一个岗楼,那时候警察都坐在圆柱形的岗楼里,在马路的一个角上。有一个年轻的警察刚上班日子不多,但是刚穿上警服有点牛,也有点神气。我那天骑车从旁边路过,看见一个老大爷也推着自行车,车后面绑着一堆木头。这个老大爷因为穿着棉裤,一下没迈上车去,下来了,迈了三次都没迈上去,这时候那个警察有点替这个老大爷担心,因为过往的车辆很多,他怕老大爷被撞到。如果是外地人会说:“大爷这个地方车太多,您那边去上,别把您碰到。”天津人不这么说,这个警察笑着跟老大爷说:“大爷,你要想练车,找个安静地方练去。”这就是天津人,正话反说,天津人平常都这么说话,所以天津才出马三立、郭德纲。

  “一个城市有一个城市的集体性格,天津人跟北京人不一样,天津人从来不说齐白石,也不说李可染、郭沫若、茅盾等名人,天津人说泥人张,说狗不理,说市井奇人,天津人佩服自己身边有本事、有能耐、性格各色的人,这是天津人。因为这样一个群体造成的集体性格我喜欢,所以碰上这样的东西我自然就要写。还有一个原因是语言,我在叙述小说的时候,追求的不是天津味儿,天津味儿是一个表象,我追求的是天津劲儿,就是天津那种精神。所以我要把天津人的气质放到我小说的语言里。我写的时候经常笑,我犯嘎,我喜欢写这样的小说,我觉得写这种过瘾。”冯骥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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